瘋狂的貨車 糾結的“胖子”

10多年來，在紅河州建水縣的貨廂制造業里，違規行為一直在明目張膽地進行。為滿足車主的要求，這個行業制出的貨廂，長、寬經常高于車管所的標準。在車主眼里，鋼料用得越多，貨廂就越堅固，質量也就越高。而事實上，這些改造后的車廂還有一個不可否認的用途——超載。云南作為礦產大省和蔬菜大省，無數的超載貨車正在那些彎道密布的公路上奔跑。近年來，因貨車超載引發的特大交通事故頻發，傷亡慘重。本報調查發現，各種因素正迫使貨車超載行為有意無意地進行著。如果這些現象得不到遏制，悲劇還會發生。

借維修之名造廂

最近，有讀者向本報反映，紅河州建水縣曲江鎮的街道邊，不少修理鋪的貨廂改裝生意異常紅火。幾十輛嶄新的東風牌翻斗車，為小鎮入口處的10余家貨廂改裝廠帶來了可觀的收入。

“客人讓怎么做就怎么做，沒有任何單位來查，你們盡管放心，但是上路之后，我們就管不了了。”10月12日，改裝工人周正平蓬頭垢面，他手里拿著卷尺和鋼料，在工棚里不停地忙碌著。他的那身工作服陳舊發黑，裸露的皮膚上沾滿油污。他所在的小工廠沒有名字。老板是他的姐夫李成昌。

在這條狹窄的街道兩邊，分布著十幾家貨廂廠，這些貨廂廠雖然號稱“修理廠”，但為貨車制作新貨廂卻是它們最重要的生意。每個貨廂廠的設施都很簡陋，常見的器械是起重機、電焊機、切割機，長短粗細不一的鋼條、鋼塊以及雜亂的電線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廠區里。為配合這批新到的東風牌貨車的車頭顏色，工人使用的都是紅色涂料。有工人說，一些規模較小的貨廂廠，只要兩臺電焊機就可開工。

這條街上的貨廂生意是當地一李姓男子帶起來的。最初還有外地人參與這個行業，后來漸漸被當地人壟斷了。今天，這支改裝隊伍的成員全是當地農民。

除曲江鎮外，建水縣城高速公路路口也散布著10幾家貨廂廠。順源汽車貨廂廠的老板閆順源來自建水臨安鎮。7年前，他還是個打工仔，如今，他已經擁有了兩家貨廂廠。廠里最昂貴的機器就是那臺價值7萬元的單梁起重機。他手下有近10名工人，每名員工的月薪在2000元左右，而學徒的工資只有幾百元。由于營業執照正在年檢，閆順源未能出示工商部門核發的相關證件。他稱，許可證上的營業范圍為“修理”和“電焊”，這類貨廂廠還得取得運政管理部門的許可證才能經營。

每個月，順源汽車貨廂廠都能為5至7輛新的“翻斗車”做一次“加工”。更換新貨廂的主要原料是鋼材，為求牢固，一些司機還要求在貨廂底部加鋼質橫梁。目前，制作一個10米長的新貨廂，價格在2萬8千元左右。閆順源介紹，制作貨廂的主要成本是鋼材，貨廂的價格隨著鋼價的波動而變化。鋼材來源于昆明市場，目前價格在5000余元/噸，制作一個新貨廂需用4噸鋼材。

“9月以前是淡季，9月以后是旺季。”閆順源說，淡季的時候，除掉工人的工資和水電、房租的費用，他的利潤僅有10%。對于如何爭取更多的貨車來制作貨廂，他表示是商業機密，不能隨便說。

借用標準貨廂落戶

在當地，有不少年輕力壯的男子，依靠改裝貨廂這一行當養家糊口。他們制造出來的貨廂，和貨車本身的造型配合得“天衣無縫”。

建水縣順達汽車貨廂廠有兩個廠房。25歲男子劉建泉是這里的工人之一，他至今還是單身漢，已經做了6年的汽車貨廂。他說，廠里生意好的時候有七八個工人，生意差的時候只有二三個。

一般情況下，一個新貨廂由三四名工人負責完成，完工后，參與制作的工人集體提取10%的酬勞。朱友平的衣服上沾滿了油污，30歲的他有兩個孩子，因此，“我只有沒日沒夜地干”。他的那身臟衣服，從第一次穿到現在從未洗過，“穿壞了就丟掉。”在貨廂廠里，工人們的危險主要來自搬運物品，偶爾還會發生電焊機和切割機將人弄傷。

不少貨廂改裝廠都有一個現成的“標準”貨廂，長9.6米、寬2.4米。新車落戶時，運輸公司會借用這個貨廂去車管所落戶。同一個貨廂被不同的新出廠的貨車借來落戶，在當地已經成了“潛規則”。一姓普的車主稱，落戶是公司的事情，他們用不著管。

不少貨車的車主說，之所以更換新的貨廂，是因為“原配”的貨廂經不起顛簸，跑幾次就壞。“大家都這么做，我們也就跟著做。”一些車主還稱，這些簡易貨廂廠制作出來的貨廂，質量能得到保證，“前次有個車翻車，發生車禍，貨廂滾了幾滾，都是好的。”另外，貨廂廠還提供1年的質保期。另外，由于翻斗車出廠時本身就未帶貨廂，這也為貨廂廠帶來了獲利空間。

10月13日，曲江鎮一家貨廂廠制作中的一個貨廂，經測量長為10.5米，寬為2.55米，長和寬都高出車管所的標準不少。那么司機定制這些超標貨廂，是不是為了更多地載貨呢？

“就算沒有加長加寬，貨車超載也是常事。”在一運輸公司幫新車落戶的曲江鎮男子金某說，改裝后的貨廂，其實還沒有“原配”的貨廂高。司機換新貨廂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更牢固。

還有一些司機說，這些新貨廂裝上車后，由于肉眼看不出太大差距，行駛在公路上時，幾乎不會遭遇專門針對貨廂的查處。